关键词:冠礼怎么行、古代成年礼流程、二十岁弱冠、三加冠服、东京梦华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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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三刻,米市巷里的敲击声
腊月十六,卯时三刻,天刚蒙蒙亮。
我家的粮铺还没开门,巷口的油饼摊子倒是早就支起来了。裹着棉袄的伙计正往铁鏊子上倒面糊,混着葱花的香气顺着冷风钻进鼻子——但今天我没心思闻这个。
后院正屋里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的声响,是我那个十九岁的儿子阿诚,在院子里起劲地砸着什么东西。
“阿诚,你个混账,轻些!那是你太爷爷留下的木笾!”我推门出去,差点被北风呛一嗓子。
阿诚光着膀子,穿一条单裤,正拿石杵在木盆里舂黍米,脚下是铺了一地的松枝和柏叶。他回头笑了一声:“爹,不砸硬实了,礼官嫌弃怎么办?”
旁边帮忙的老周头——我们粮行的老账房,也是今天冠礼的“赞者”——蹲在地上收拾竹笾和漆豆,一边擦一边嘀咕:“《仪礼·士冠礼》里头写得清楚,‘夙兴,设洗直于东荣’,说的是清早起来就得把礼器摆好。你这小子,倒是比规矩还急三分。”
我没好气地瞪了阿诚一眼,心里却有点发酸——这小子,今儿一过,就真是大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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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十六,为什么是这一天?
可能有人要问:你家行冠礼,怎么挑个大冬天的腊月十六?
这事儿真不是我偷懒图省事。按我们宋人的习惯,冠礼的日子,可不是随便翻个黄历就定的。得先请族中有学问的长辈,根据本家的族谱和子弟的八字,选一个“吉日”——但你要是以为光挑个吉利日子就行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记过开封府大户人家行冠礼的排场,说是“前期三日,告于庙;前期一日,筮于庙门”。什么意思呢?提前三天要在家庙里向祖先报告,提前一天还得在庙门口再卜一次,确认日子妥当。
这就好比现代人结婚,定了婚期还得先通知七大姑八大姨,再确认酒店有没有被订走——只不过我们这一套,得走三遍流程。而且不许嫌麻烦,嫌麻烦就是对祖宗不敬。
至于为什么选腊月十六?说来也巧。一来,腊月是年尾,各家粮铺收了粮、结了账,算是清闲些;二来,腊月十六逢“尾牙”——往年粮行里祭土地公、请伙计吃尾牙的日子。往年这时候,我们粮行后厨上蒸的糯米糕能飘香三条巷子。
我爹当年就说:“尾牙祭完,人长一岁。趁着祭神的日子给孩子行冠礼,也算凑个热闹。”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——反正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但真到了今儿个,我可没半点轻松。昨晚老周头特意翻出《梦粱录》里的节气吃食,叮嘱我备下三牲和黍稷——说是冠礼完了要“祭天地四时”,不能马虎。我凌晨起来去米市搬了五斤新磨的黍米,手冻得通红,心想:现代人过个生日,顶多点根蜡烛切块蛋糕;我过个成年礼,得扛五斤米、跪三炷香、走五道程序。人家那叫仪式感,我这是体力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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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加冠服——从“小屁孩”到“顶门立户”只需一个时辰?
巳时正,院子里的宾客来齐了。来的不光有本家的叔伯,还有我们粮行的大客户——城南“永丰坊”的李员外,以及阿诚的几个同窗。老周头穿了一身新洗的青衫,站在东阶上,扬声喊道:“令月吉日,始加元服。弃尔幼志,顺尔成德!”
这话出自《仪礼·士冠礼》,是加冠前必念的祝辞。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今儿个好日子,给你戴上帽子,你那些小孩子脾气就收收吧,以后得像大人一样有德性。
阿诚跪在堂前,先换了套新做的短褐——就是我们宋代平民常穿的那种交领窄袖的衣服,布料是粗苎麻的,扎得慌。这套叫“采衣”,代表他还是个孩子。
老周头替他梳好头发,戴上第一顶帽子——一顶黑色的缁布冠。这是冠礼的第一步,叫“始加”。缁布冠,按《礼记》的说法,是上古士人最朴素的帽子,象征“不忘本”。可我看着阿诚戴上这顶黑布帽,总觉得像是给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套了个大号头盔——晃荡。
然后是“再加”。老周头递来第二顶帽子,白色的皮弁。这玩意儿是用鹿皮做的,缝得挺讲究,顶上还有一道玉笄插着。宾客们纷纷点头,说“有士大夫相了”。
阿诚在堂上跪着,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努力端着庄重,但我分明看见他嘴角抽了一下——那小子,八成是绷不住了。
最要紧的是“三加”,爵弁。这顶帽子最大,通体玄色,上有两道赤红色的帽梁,像个小皇冠似的。按《武林旧事》里记皇家冠礼的排场,皇子三加时用的是“冕旒”,但我们百姓家,爵弁就是最高规制了。老周头小心翼翼地给阿诚戴正,退后一步,躬身行礼。
礼成。
我在旁边看得愣神——三个时辰前,这臭小子还在院子里光膀子砸黍米;现在,他正正经经地穿着玄色礼服,头戴爵弁,跪在地上给我这个当爹的磕头。
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跳出一个奇怪的念头:现代人过十八岁生日,发个朋友圈:“今天成年啦!”配一张蛋糕照片,底下点赞一片。回头他爸妈还得催他“收拾你房间去”。而我们这冠礼,光换三套衣服、戴三顶帽子,就耗费小半天,中间还得跪、拜、念祝辞、敬酒、祭祖——这强度,堪比咱们粮行年底盘点账目。
但话说回来,换了三套衣服,人就真从“孩子”变成“大人”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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冠礼之后,还有一顿“成人之餐”
爵弁加完,不是“礼毕散场”,还有最后一出——醴礼。
老周头端上一只绿釉瓷碗,里头盛的是刚酿好的醴酒——其实就是一种带渣的甜酒,连过滤都没滤干净,喝起来齁嗓子。阿诚跪在那儿,双手接过,先对着天地洒了一点——这叫“祭酒”,再抿了一口——这叫“啐酒”。
然后,老周头又递上一只铜豆,里面堆着煮好的黍米饭,上面搁了两片酱肉。阿诚得一口一口吃完。这套流程,按《仪礼·士冠礼》的说法,叫“三饭”——但你别误会,不是吃三碗饭,而是“三饮三食”,每样尝一口,象征成人之后要“自食其力”。
阿诚嚼着那两片酱肉,腮帮子鼓得像蛤蟆。我忍不住想起他小时候,三岁那年跟着我去米市,蹲在粮袋旁边偷生米嚼,被我拎着耳朵骂。
一旁的李员外捻着胡子笑:“贤侄这冠礼行得周正。回头你粮行的生意,可以交给他跑一跑了。”
我嘴上应着“他还嫩”,心里却突然意识到——从今天开始,阿诚就不是那个能在我铺子里赊账买糖吃的“小屁孩”了。他有了自己的表字——“景行”,是族中老学究取的,出自《诗经》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”。老学究说,这是希望他“行得正,走得直”。
说实话,我给粮行记账二十年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——有些商人,起家时靠的是秤上做手脚;有些米贩子,掺沙混水,以次充好。我希望阿诚将来不要做那样的人。毕竟,一个能顶着爵弁、跪在祖宗牌位前咽下三饭的人,总不该再干那些没出息的事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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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场后,我发现一件意外的事
客人散尽已是午后。后院的簸箕、瓦盆、漆豆堆了一地,老周头蹲在那儿一件件擦。阿诚换了常服,坐门槛上歇着,爵弁搁在膝上,拿手小心地摸那两道赤梁。
我走过去,递给他一杯热茶。他接过去,嘀咕了一句:“爹,这帽子,我戴得稳吗?”
我没答话,因为我也说不准。
倒是老周头插了一嘴:“你爹二十岁行冠礼那晚,戴着爵弁去巷口买酒,黑灯瞎火,一脚踩进泔水桶,帽子滚到狗窝里……”
“老周!”我吼了一声。
阿诚笑得前仰后合。
我忽然想起《梦粱录》里记的临安府民间的冠礼习惯——行完礼的第二天,新加冠的子弟要带着酒和肉去拜访乡里的长者,叫做“谢宾”。有些人家还讲究,要“三日不出门”,让新成人“闭门修德”,免得被街上的热闹勾了魂去。
我不知道阿诚会不会“闭门修德”,但我知道,明天他一定得去米市把欠李员外家的两石糯米账结了——因为按规矩,行过冠礼的人,就得自己担事了。
你说,这冠礼跟现代人的成年礼比,哪个更容易?
我们这代古人,换个帽子、吃两片肉、磕三个头,就算被绑上“责任”这架马车了。现代人可以拖到三十岁还自称“宝宝”——挺羡慕的,真的。
不过话说回来,阿诚今晚睡下前,我听见他在屋子里小声哼哼那首《诗经》: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……”
调子跑了。
但他唱得挺认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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