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词
古代百日宴习俗,篾匠,宋朝婴孩礼,晦日禁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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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不亮就被敲醒了
丑时刚过,巷子里的狗叫了两声,接着就有人拍我家门板。
“老张!张篾匠!快起来!柳府今儿摆百日酒,老爷吩咐赶在卯时前把席子送到!”是府上管事的周安,嗓门大得能把整条街的人吵醒。
我点起油灯,推门出去,三月头的风还凉飕飕的。周安递过来一个油纸包:“麻团两个,边走边吃,误了时辰可不行。”
我咬了一口麻团——嘿,还是温的,芝麻香裹着糯米甜。我们杭州城里这些大户人家,办事儿就是讲究,连跑腿的都知道给匠人捎份早点。
路上看见好几家铺子都亮着灯。隔着半条街,闻见王婆子家飘出酒糟味,隔壁李铁匠炉子烧得通红,叮叮当当在打什么东西。晦日本来是月尽之日,按老规矩该歇业一天,但柳员外家办事体,整条巷子的人都被带动起来了。
《梦粱录》里说杭州城“户口繁夥,街巷阡陌”,真不假。光是这个时辰,街上推车的、挑担的、赶驴的,已经稀稀拉拉有了人影。
到了柳府后门,好家伙——送鸡的、送鱼的、挑着米面的,排了七八个人。周安把我领进院子,指着一堆青竹说:“老爷说了,要编十二个簸箕、六个笸箩,席面用的回礼,客人走得时候每人带一个。”
十二个簸箕?那得编到晌午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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啥?给满月娃送竹席是规矩?
正干活呢,柳家老太太拄着拐杖出来巡视。她看了看我手里的活计,点头说:“这篾条刮得匀净,是好手艺。孙儿那条童子席,劳烦张师傅用心些。”
我一听“童子席”,赶紧放下手里的活,在竹堆里挑了几根头年的青竹——这得用最细的篾条,不能有刺,小孩皮肤嫩,刮破一点儿都不成。
原来宋朝有讲究:孩子办百日宴(也叫“百晬”),外家亲戚得送一条“银镀金锁、彩画绢帛”之外,还要送一条精巧的竹席,叫“童子席”,放在摇篮里给娃躺。《武林旧事·育子》里写得很清楚:“外家以彩画钱、金银钱、杂果,及送银盆、彩画等物,更有‘洗儿’合用物件。”竹席不算在正礼里,但老杭州人家家都讲究这个,觉得孩子躺在新编的竹席上,能祛病消灾。
有意思的是,这竹席还得从西边竹林里砍的竹子编,不能用北边山的竹子。我问老太太为啥,老太太说:“西属金,金生水,水养人。北边阴气重,婴儿不能用。”
我心想:道理不道理的另说,反正西边的竹子确实长得韧,编出来不容易断。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往往都有点实用道理在里面。
柳家的小孙子被奶娘抱出来晒太阳,白白嫩嫩的,脑门上点了个朱砂痣。几个女眷围着看,有个大娘说:“瞧这眉眼,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!”
另一个婶子接话:“可不是,满月那天抱出来,还皱巴巴的,这才几天功夫,就长开了。”
这话我听着耳熟。现在城里媳妇们抱着孩子在巷口聊天,不也这么说吗?——哪怕隔了三千年,女人看见婴儿的反应,没变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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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礼里藏了多少小心思
辰时三刻,客人陆续到了。
我一边低头编笸箩,一边偷眼瞧热闹。柳府大门敞开,门楣上挂了红绸,还插了几枝石榴花——石榴多子,讨个口彩。
有意思的是客人手里拿的东西。按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记:“生子百日,置会,谓之‘百晬’。”宋朝人上门的贺礼,跟我们现在送红包、送金锁不一样,讲究“实用”二字。
我数了数:有送布料的——这是给孩子做衣裳;有送米糕的——这是给产妇补身子;还有送一只活鸡的——这个最绝,说是给娃“叫魂”用的。其实说白了,就是变着法儿帮衬这家人。宋朝普通人家生孩子,花销不小。亲戚朋友送点实用的东西,比写个空头人情强。
柳员外今天的回礼也别出心裁:男客每人一壶酒、两根麻花;女眷每人一包红枣、两个鸡蛋;外加我编的簸箕或者笸箩,按亲疏程度分——近亲给大号的,远亲给小号的。
我听见一个胖夫人跟旁边人说:“哎呀这个笸箩编得密实,洗米不漏,回头我拿回去给我家灶上用。”
另一个年轻媳妇说:“柳家真大方,我那小姑子家做满月,回礼就给了两个鹅蛋。”
所以说啊,宋朝人办百日宴,其实跟我们现在同学聚会、家庭聚餐一样:主人家展示门面,客人收点土特产,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。区别只是咱们现在用塑料袋装回礼,人家用竹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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晦日办事,谁说不吉利
等到快散席时,我才知道柳员外为啥非选在晦日办。
原来按旧俗,晦日是“月尽之日”,很多人忌讳办喜事。但柳员外家祖上留下来个说法:晦日生于,是“暗室逢灯”,主这孩子将来有后福。所以特意把百日宴定在今天。
周安喝了两盅酒,跟我嘀咕:“张师傅,你是不知道,昨晚准备东西时,府上十几盏灯全亮了,照得跟白天似的。老太太说这叫‘以灯续日’,把晦气都赶跑。”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到除夕时有“备办灯烛,照夜如昼”的说法,没想到宋朝人办百日宴,也讲究灯火通明这一套。
这让我想到现在的年轻人,订婚都要看黄历,挑个双数日子。其实古人也没那么多死规矩——有忌讳的,就有不忌讳的。柳员外家就是个例子。
我把最后一只笸箩编完,整了整衣裳,去领工钱。管家周安多给了我五十文钱,说是老太太吩咐的,赏我“童子席”编得好。
我揣着钱往回走,天已经黑透了。巷子里几家亮着灯的,也是刚从柳家吃席回来的邻居,隔墙能听见说笑声。
有意思的是,明天就是三月初一了。晦日刚过,新月便升,日子就是这样,一茬接一茬地过。
刚走到家门口,看见门上贴着个小红纸,上写:“今日柳府摆酒,邻居同喜。”估计是哪家小孩淘气贴的。
我倒笑了——宋朝人邻里之间,真比现在亲近多了。今天晚上这顿饭,整条巷子都沾了喜气。
--- 本文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与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与资料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