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四:行商老赵的晨昏定省日记

📅 2026-08-10 12:00 👁 阅读 1 📂 岁时民生

说实话,咱这行当,脚底板子上的功夫,比读书人的笔杆子还硬。常年在外跑,什么“晨昏定省”——就是早起请安、傍晚问安的规矩——我真是做不到像那些官宦人家的子弟,住在高门大院里,一天到晚跟爹娘唠叨个没完。可我心里也清楚,爹娘嘴上不说,眼巴巴盼着那封信,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。

《礼记·曲礼上》里说得明白:“凡为人子之礼,冬温而夏凊,昏定而晨省。”意思是天冷了给爹娘温被窝,天热了给扇凉,晚上安顿好床铺,早起问安。我读书少,这几个字倒是记得牢。可咱常年在外,哪能真按那书上的做?我只能琢磨出个土办法:不管走到哪个城镇,晚上歇脚前,必定找个代笔的先生,写一封平安信,让信客捎回去。信上也不写别的,就是“儿在外安好,勿念”加上这几日买卖所见,什么“开封府南边新开了一家胡饼铺,芝麻粒儿大,改日捎几个给爹娘尝尝”之类的闲话。

信上的“晨昏”,和眼前的“定省”不是一回事

晌午把绢布交割了,绸缎庄的刘掌柜拉着我喝了一碗茶,临了还塞给我一小包茶叶,说是新到的福建“蜡面”(就是我小时候在《梦粱录》里看到过的那种茶,贵得很)。我推脱不过,揣在怀里,心里想着,这茶叶回去泡给爹喝,他准得唠叨说“又乱花钱”。

从开封城到陈留,走官道得两个时辰。日头已经偏西,官道上的人少了许多,只有些赶着驴车的小贩,和几个扛着行囊的香客,慢悠悠地走。路过一处岔路口,我看到路边一个卖“清凉饮”的老者,用纱布盖着个大木桶,桶里漂着几片荷叶,我嗓子眼直冒烟,便花了两文钱,灌了一肚子荷叶水。那水带着一股清凉的苦味,倒像是把整个夏天的暑气都浇灭了。我一边走,一边想,我爹要是知道我这一路是这么个“省”法,大概得拿他那根烟袋锅子敲我脑壳。

过了陈留镇口,远远瞧见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我心里那根弦才松下来。推门进去,院里的鸡被我吓得到处扑腾。我娘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择菜,听见动静,抬起头,愣了一下,随即那皱纹里就堆满了笑:“回来了?咋也没捎个信儿?”我忽然就想起《武林旧事》里记的那些杭州城里的年轻人,每逢年节,都要备上四色礼物,提着篾篮,去给长辈问安,那叫一个郑重。我这儿倒好,轻装简行,连个肉都忘了买。

给爹洗脚,也算是“昏定”了

吃过晚饭,天彻底黑透了。我爹坐在院子里抽烟,吧嗒吧嗒的,火星子一闪一闪的。我舀了盆热水,搁在他脚边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把烟杆子往地上磕了磕,默默地脱了鞋。他脚上的茧子厚得像老树皮,指关节因为常年走山路,有些变形。我蹲下去,给他搓脚,忽然想到,如今这城里的年轻后生,别说给爹妈洗脚了,就是住得近的,怕是十天半月也难得回去吃顿饭。他们管这叫“忙”——忙着挣钱,忙着升职,忙着刷手机里那些别人家的热闹。他们大概不知道,古人说的“晨昏定省”,未必非要你每天做足那套仪式,有的时候,就是这盆热水,和热水里安静听着你爹娘唠叨的那一会儿工夫。

我正想说点什么逗我爹开心,我娘却从里屋端出个陶罐来,神秘兮兮地打开,里面是腌好的萝卜干,又脆又香。她把罐子往我怀里一塞:“带上,路上吃胡饼就着。”我看着那罐萝卜干,愣了半天。我本以为是我回来给他们“定省”来了,到头来,还是他们在给我“添补”呢。

临走那晚,我睡在原来那间屋里,听着窗外虫鸣,心里琢磨着,所谓“晨昏定省”,现代人总觉得是封建家长制的一堆规矩,可咱换过来想想——爸妈老了,他们其实不盼着你天天磕头请安,他们盼着的,不过是这罐腌萝卜干,你能愿意给带回去罢了。只不过我这行商,走的道儿多,那罐子萝卜干在骡背上,比什么四色礼都沉。

--- 本文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与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与资料参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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