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家姓王,是个老庄稼把式,家里那几亩薄田,年年都租给隔壁村的佃户老李头。老李头人老实,可就是认死理儿,每到这窖菜时节,俩人就得为来年的租子吵上一回。我蹲在灶台边上,捧着碗热姜汤,看他们俩在那儿掰扯。
王东家先开口:“老李啊,今年这雨水还算匀净,你那几亩地的收成我也瞧了,比去年强。这来年的租子,咱是不是该提提了?按老规矩,交六成,你看咋样?”
老李头“咕咚”灌了口酒,抹了抹嘴:“东家,您这话可就不对了。收成是好点,可我这儿种子、肥料、人工,哪样不花钱?这大冬天的,我跟我那口子,天天在地窖里翻腾那点菜,就指望着能卖个好价钱。您一开口就加一成,这不是要我的命嘛!《齐民要术》上都说了,‘凡人家秋收后,自治地窖,藏菜茹,以备冬用’,我这地窖可还是借您的牛才挖好的,工钱都没跟您算呢!”
我一听,嘿,这老李头还引经据典呢。可王东家也不含糊,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:“你可拉倒吧,你那菜窖,不就是我前年请我这位漆匠兄弟(说着指了指我)给你刷的漆?防潮防虫,这工钱我还没跟你算呢!再说了,你光看着收成好,咋不说说那几日大雨,冲垮了你田埂,还是我借你驴车拉土修的呢?”
这俩人,一个算收成,一个算人情,跟咱们现代人租房砍价一个样,房东说“我这房子地段好,带学区”,租客就说“可我这家具家电都是我自备的,你得算折旧”。扯来扯去,就是为了那几个铜板。《东京梦华录》里也写过这种场面,说那些“牙人”(就是中介)领着佃户看地,“其或价有低昂,则彼此争讼,至有经年不解者”。我这还是头一回亲眼见着,比书上写的还热闹。
窖菜时的账本,藏着古代人的“年终总结”
我听着他俩吵,手里的姜汤都凉了。王东家见我不说话,转头问我:“兄弟,你是行家,你说说,这租子定多少合适?”
我放下碗,搓了搓手:“东家,您那几亩地,我去年也去瞧过,土质还行,就是稍有点碱。老李头要是能多施点粪肥,来年产量还能涨。要不这样,租子还是老规矩,但您让他地窖里那两坛子冬菜,匀给我一坛子,就当工钱了,成不?”
他俩一听,都愣了。老李头先反应过来,一拍大腿:“成!那窖里的冬菜,可是用我新学的法子腌的,加了茱萸和花椒,香着呢!比那《梦粱录》里记载的‘腊中作糟鲊’也不差!”
王东家也笑了:“你小子,倒会打算盘。成吧,就这么定了!老李,你也别觉得亏,我明年给你那地头的排水沟再挖深点,省得你再怕下大雨。”
您瞧,这租佃议价,最后竟这么收了场。我也算没白忙活,赚了一坛子好菜。这茬儿看着寒碜,可里头的门道,比咱刷漆只多不少。
我背上家伙事儿往外走,心里合计着,这古代人过日子,真跟咱现代人差不多。咱们躲在家里刷手机“囤货”,他们忙着挖地窖存菜;咱们为房价砍价,他们为地租较劲。说到底,都是为了一个“安稳”的冬天。刚出院子,刮来一股凛冽的北风,我紧了紧领口,又回头看了眼那间刚刷完漆的地窖,想着那坛子冬菜,口水都要下来了。这冷天儿,来盘腌萝卜配热酒,可比刷一百遍漆都舒坦。您说是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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