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词
北宋书院规矩多,门子的一天,嵩阳书院讲学,古代名人怎么蹭课,小雪节气古人干点啥
天没亮就得爬起来烧炭盆,这活儿比衙门看门难干
寅时三刻,估摸现在五点来钟吧,我被墙上那孔漏风的窟窿冻醒。翻身起来,怀里掏火折子,摸索着把墙角那堆炭引着——您别笑,这炭盆是给我们门子取暖的,也是给早到的大人烤手用的。手搓了搓,脸上还有点隔夜寒气,我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袍,推开值房木门,呵,整个院子白蒙蒙一片。
小雪这天,嵩阳书院像是罩了层薄纱,远处太室山山顶已经挂了雪白。门口那两棵老柏树,叶子还绿着,就是被冻得灰扑扑的。
说实话,我在这书院当门子有些年头了。您可能觉得,门子不就是看门的吗?那您可小瞧这活儿了。我们书院这门,比东京汴梁城门还难进。那些来书院求见山长、想蹭讲学、递名帖的读书人,十个里有八个得被我拦下。碰上那种才学稀疏却口气不小的,我还得替你相公挡刀子。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提到过,每逢节令,东京城里的士人多聚会讲学,那热闹劲儿就跟赶集似的。可真到了我们嵩阳书院,你光靠着名帖可进不来。
第一拨:拿着名帖硬闯的“编外学士”
辰时刚过,院门外就传来敲门声。
我一开门,好家伙,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头戴软脚幞头,穿一身八成新的青布袍子,手里握着张名帖,脸冻得通红。
“在下郑某,久仰山长清名,特来拜访,烦请通报。”
我把名帖接过来一看,上面写着“某州贡士郑某谨拜”。贡士?那是参加过省试的举子,确实有点分量。但您猜怎么着?我在书院门房待了这些年,早就练出一双火眼金睛。此人袖口沾了墨迹,却用的是劣等松烟墨,袍子虽新,鞋却破了半边——怕是个来攀关系的落魄书生。
我赔笑道:“郑官人来得不巧,今儿山长正跟诸位先生议冬季课程,不见外客。”
谁知这位郑贡士脸一沉:“我远道而来,就带了一份自己的诗稿,要请山长斧正!你就这样把我打发回去?”
他这声音引来了正在院中打扫的小童,那小童瞅了他一眼,偷偷冲我摇头。我明白了——昨儿个州学的李助教就打过招呼,说这几天有个自称贡士的人四处投帖,其实省试早落了榜,就是个游学的。
我只好压低声音:“郑官人,您那诗稿里‘凤凰’二字脚注的出处,写的是《淮南子》还是《庄子》,山长一眼就能看出来。实不相瞒,今儿天冷,山长一早吩咐了,来的客人一应挡驾。”
那郑贡士听了这话,倒愣了一下,我这话点他:你诗稿里连引文来源都含糊,正主见了只会丢人。他脸一阵红一阵白,最后跺了下脚,转身走了。
其实我这话,是从《梦粱录》里学来的。那书上说,南宋时候,临安府的大小书院门前,都设“门吏”一职,专事查验来客资历,学问不够的,连门槛都摸不到。放到现在,您想进名校听大课,不也得先递个简历、看看学历嘛。
第二拨:翻墙进来的,背错了《论语》
麻烦这才开头。
上午巳时,书院的讲堂里已经传出了琅琅书声,山长正领着二十来个生员读《礼记·月令》。山长的声音不疾不徐:“小雪之日,虹藏不见;天气上升,地气下降;闭塞而成冬——”这一句我记得熟,因为每年小雪这天都要读它。
就在这时候,我听见讲堂东墙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我三步并两步过去,嘿,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正骑在墙头上,一只脚跨过来,裤腿上全是土和枯草。
我一把按住墙头:“哪来的?这墙是你能翻的吗?”
那后生吓得差点栽下来,结结巴巴道:“我……我是外乡来求学的,听说山长今日讲《月令》,想……想旁听一节课。”
我叹口气,伸手把他拽下来。倒不是我心软,实在是我读过《齐民要术》,晓得小雪之后地冻天寒,让他在墙头上冻半刻钟,腿非麻不可。我心一软,就把他放下来了,让他蹲在门房喝碗热姜汤。
他倒老实,捧着碗一边喝一边嘟囔:“我就是想听听……咱们那县学,先生只会叫我们背,从不讲是什么意思。听说嵩阳书院讲学讲得透彻,我攒了半年的盘缠才走到这儿……”
我看了他一眼,问:“那你背一段《论语》听听?”
他张口就来:“子曰: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……”背到这儿还行,再往后那“有朋自远方来”他倒背对了,可接着下一句就错了:“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”被他背成“人不知而不知,不亦……亦……”然后卡住了。
我乐了:“得嘞,您这水平,还是回去再读两年吧。”
《武林旧事》里记载,南宋太学招生,要考经义、诗赋、论策三场,连背书带讲解,差一个字都不行。搁现在,约等于考研笔试加面试,您这连基础课都没过关,面试就免了。
小后生脸红得跟炭盆里的火炭似的,喝完姜汤,低着头走了。临走还回头看了讲堂一眼,那眼神我记到现在。
下午的意外发现:山长原来也在“偷听”
送走那后生,已经是午后了。我正准备把门拴上,眯个午觉,突然听见讲堂那边传来一阵笑声。
我凑过去一瞧,原来山长正站在讲堂窗外,手里端着个茶盏,笑呵呵地跟旁边一位老先生说话。
“你瞧见了吧?那个翻墙的,书虽然背不熟,可心倒是诚的。比早上那位递名帖的,可爱多了。”
那老先生正是汝州来的王先生,是山长的老友,每年小雪前后都要来住几天,和山长煮茶论学。
我这才明白,合着早上那出戏、上午那出戏,山长都看在眼里了?那郑贡士递名帖时,山长其实就在窗后看着呢?
王先生笑问:“那你怎么不留他?”
山长捋着胡须说:“今日小雪。天地闭塞而成冬,万物收藏。读书人也该知道藏拙——没到那个火候,硬要挤进来,反倒误了他。让他再回去读几年,等他真懂了‘人不知而不愠’是什么意思,那时候再来敲门,我亲自替他开门。”
我站在门边上,半天没吱声。
刚入冬时我还在心里抱怨,书院门口这差事,见天迎来送往,跟拦路虎似的。可现在我才发觉——我拦的不是人,是火候。
我们山上柏树,比山下凉得早;书院的门,比别处难进。可那又怎样呢?你想进来,总得有点真东西。
对了,天快黑的时候,那个翻墙的后生又回来了。这回他没翻墙,远远站在门口,朝我鞠了一躬,说:“大哥,我想通了。明年我再来,那时候我肯定背得熟。”
我冲他摆了摆手:“明年小雪,我还在门口等你。这回别翻墙了,走正门,我给你留一碗热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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