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车夫也敢闯进蚕神娘娘的香堂?

📅 2026-09-02 00:00 👁 阅读 0 📂 岁时民生
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:“清明节……诸门纸马铺,皆于当街用纸衮叠成楼阁之状。”我看着沿街铺子挂出的彩纸蚕神像,心想这汴京城的铺子,一年四季总有由头折腾。祀蚕神算不得大节,但城郊养蚕的人家多,西水门外那座小庙,香火倒是年年旺。

驾车的活儿,跟访友的礼儿

我们车行有规矩,访友会客,车要停在主家门前三步外,不能压了人家门槛前的青石。这规矩打哪来的?《梦粱录》里说:“凡雇觅人力,及干当人,如解库掌事之类,各有行老供雇。”我们赶车的也算“行老”管着,行里老辈传下的讲究,说是车轮碾了门槛石,主家会“漏财”——其实我倒觉得,就是怕车辙印子弄脏了人家刚扫的地。

今儿访的是旧友张二郎。他去年从南边贩丝绸回来,在西水门内赁了间铺面,专做生绢买卖。我晌午把车赶到他铺子前,正见他蹲在门槛上逗猫。那猫胖得跟个球似的,见了我也不跑,翻个身露出肚皮。

“哟,赵哥儿来了!”张二郎站起来,袖子一甩,“正巧,刚得的明前茶,进来尝尝。”

我摆了摆手:“车停哪儿?你这门口可没拴马桩。”

他笑了:“你急什么,把骡子牵后院去,我院里有口井,喂饱了再说。”

茶桌上的讲究,比车辙还深

他这铺面不大,里间摆了张黑漆方桌,桌上茶具倒齐全——一个白瓷执壶,几只兔毫盏,还有个小竹篓子装着茶饼。我看着他拿茶碾子碾茶末,动作麻利得很。

“你这手艺,比得上州桥南边那家茶坊的伙子了。”我打趣道。

他头也不抬:“州桥那家?《武林旧事》里记着‘点茶之法,以七汤为率’,我这是五汤就收,比不得人家讲究。”

我端起茶盏闻了闻,确实香,但那股子焦苦味也冲鼻子。说实话,我更喜欢喝路边摊的大碗茶,抓一把粗茶叶,滚水一冲,解渴就行。这文人雅士的“点茶”,喝得是个功夫,等得人心焦。

张二郎见我皱眉,笑了:“知道你不惯这个。去年我在苏州见人喝‘擂茶’,把茶叶、芝麻、花生搁一块儿捣碎了冲水,那才叫实在。”

正说着,外头进来个客商模样的人,手里捧着一卷绸缎。张二郎忙起身迎客,我端着茶盏退到一旁,看他们讨价还价。那客商扯着绸缎一角对着光看,又说纹路不匀,又说颜色不正,磨了半个时辰。我在旁边听着,心里直犯嘀咕——我拉车跑一天路,脚程快慢都算得清清楚楚,这绸缎的价钱,怎么就能磨叽出这么多花样?

《齐民要术》里种桑养蚕写了几千字,从“三月清明前种桑”到“蚕时当用野干柴”,事无巨细。但书里可没写,这蚕丝织成的绸缎,转手之间能翻出几个价。

蚕神像前的偶遇

等那客商走了,张二郎收拾茶盏,冲我使了个眼色:“走,趁着还没天黑,去蚕神庙逛逛。”

庙在城西一片桑林边上,青瓦白墙,不大,但香火气味浓得很。门口摆着几筐鲜桑叶,几个妇人正往神龛前供果子。我正看墙上贴的《蚕母神图》,忽听得有人叫我:“赵叔!”

回头一看,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子,穿着短褐,手里攥着一把草纸。我认了半天,才想起来是去年帮我牵过骡子的王小五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问。

他挠挠头:“我娘让我来求蚕神保佑今年茧子厚实。赵叔,你说这蚕神管不管用啊?”

我一时语塞。要说管用,我这赶车的,也见过蚕茧丰收的人家照样穷得叮当响;要说不管用,这庙里香火年年不断,总归是个念想。

张二郎在旁边接了话:“管不管用的,你娘让你来,你就来呗。心里有个盼头,干活儿都有劲儿。”

那小子咧嘴一笑,跑进庙里去了。

我站在庙门口,看着那棵老桑树抽出的新芽,忽然想起《东京梦华录》里那句:“卖花者以马头竹篮铺排,歌叫之声,清奇可听。”古人这点好,什么日子都能过出个声响来——养蚕的有蚕神可拜,赶车的有行规可守,贩绸的有茶可喝。

回程路上,张二郎坐在车上,忽然说:“赵哥儿,你说咱们这岁数,是不是也该给自己寻个‘神’拜拜?”

我甩了个响鞭:“拜什么?拜车轴神?保我轮子不破就行。”

他笑了一路。

车到虹桥头,天已经擦黑了。我解下骡子套,忽然想明白了——今天哪是去访友会客,分明是去看了一遍别人怎么活着。蚕神管不管茧子厚不厚我不知道,但西水门那家羊饭店的羊肉,确实炖得不错。

--- 本文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与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与资料参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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