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词
腊月二十三祭灶,古代人过年送礼,牙人中介,东京梦华录,宋朝年货
巳时刚过，宣德楼前的瓦子里已经飘出一股焦糖味儿。我蹲在自家铺子门口，看对门王婆子正把她那口黑铁锅支起来，拿根竹片搅着锅里的糖稀——那是给灶王爷备的胶牙饧。说实话，我今儿个起这么早，不是为了看热闹，是惦记着昨晚藏起来的那半块糖瓜。
你别笑，我们当牙人的，一年到头靠嘴皮子吃饭，最怕的就是说错话。腊月二十三祭灶，说白了就是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，可我们这一行，求人办事的时候比灶王爷上天还多。趁着今儿个日子好，我得把年前欠下的人情债理理清楚，该送的礼，一样都不能少。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着呢：“二十四日交年，都人至夜请僧道看经，备酒果送神，烧合家替代钱纸。”可实际上，我们开封府的人，二十三就开忙活了。你瞧瞧我屋里那堆东西：两坛子眉寿酒，是城东孙家糟坊的；一匣子龙脑香，托人从广州捎来的；还有几匹青州绢，花色正适合做春衫。这些不是给我自己备的年货，是给几位主顾的“节礼”。
这时候就显出牙人的难处了。我们这行，说白了就是中介，东家西家两头跑。可中介也有中介的规矩——礼轻了显得你不上心，礼重了又像是别有用心。去年我就吃过亏，给一位姓刘的员外送了两坛子酒，结果他嫌酒薄，转头就把一笔大买卖介绍给了对门的李牙人。所以今年我学聪明了，送礼前先翻翻《梦粱录》，看上面怎么说：“岁旦在迩，席铺百货，画门神桃符，迎春牌儿……医士亦合馈遗诸般节物。”
看见没，连医士都要在年前给主顾送“节物”，我们当牙人的，这礼数就更不能缺了。我琢磨了一早上，决定给刘员外换两坛子“玉髓”酒——这酒贵是贵了点，但胜在名字好听，图个吉利。至于那位总跟我抢生意的李牙人，我特意让伙计给他送了半斤好茶，外加一句口信：“老哥辛苦一年了，喝口茶润润嗓子，来年咱们再比划。”
送礼这事，最怕的是“送不到点子上”。宋朝人讲究，送酒要送双，送茶要送新。你送一匹布，得搭上根绣花针；你送一匣子点心，得配张红纸写的“百事吉”。这些规矩，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得明白：“十二月……卖撒佛花、韭黄、生菜、兰芽、勃荷、胡桃、泽州饧。”那时候的人，连送礼用什么包装、什么时辰送、进门说什么话，都有讲究。我当牙人这么多年，最常干的一件事就是帮人写礼单——哪家送多少、送什么、怎么送，比现在的人发微信红包还费脑子。
有一回，我帮一个绸缎商给官老爷送礼，琢磨了三天三夜，最后定了四样：两匹蜀锦、一对犀角杯、一套越窑青瓷，外加一小坛子腌菜。绸缎商看着礼单直皱眉：“我花这么多钱，你让我送腌菜？”我说您别急，这坛腌菜是您乡下老母亲亲手做的，那官老爷若问起来，您就说“家母惦记着恩公，特意腌的”。你猜怎么着？那官老爷收了礼，逢人就夸这绸缎商孝顺、念旧。后来我才明白，送礼这回事，最金贵的不是东西，是心意——当然，这话得分人说。你要是给个不识货的，送金送银都比不上一句实在话。
今儿祭灶，还有一桩事得办——给灶王爷的供品。按《礼记·月令》的说法：“孟春之月，其祀灶。”可实际上，宋朝人更信腊月二十三晚上灶王爷上天述职的说法。家家户户摆上胶牙饧、酒糟、豆沙团子，为的是让灶王爷嘴甜点儿，“好话多说，坏话少讲”。我听隔壁张婆婆念叨：“灶王爷啊，您老人家吃块糖，粘住牙，到天上可别乱说话。”这话听着好笑，可细想想，跟咱们当牙人的规矩倒有几分像——哄得住灶王爷，才能过个好年；哄得好主顾，才能有口饭吃。
正忙着，李家娘子掀帘子进来：“赵牙人，您给评评理。我们家那口子，非要给对门王员外送两坛子酒，可那王员外上回明明嫌咱们家的酒酸……”我放下手里的礼单，笑道：“嫂子，这您就不懂了。送酒给他，不是让他喝的，是让他记住你们家还有这么号人。他喝不喝，酒酸不酸，那都是另一回事。”李家娘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掏出个帕子包着的银子：“那您帮我拿个主意，再添点啥好？”我看了看天色，灶王爷快上天了，这事儿得抓紧办。
末了，我偷偷掰了半块糖瓜塞进嘴里——反正灶王爷也不差这一口。说实在的，今儿这一通忙活，让我琢磨出一个道理：古人送礼跟咱现代人玩“朋友圈点赞”差不多，不是真在乎那点东西，而是想让人知道——“我惦记着你呢”。只不过，古人用的是车马和礼单，咱们用的是流量和红包。你要是真把礼单换成微信转账，那些藏在酒坛子、绸缎里的弯弯绕绕，可就真派不上用场了。
天黑透时，我听见满城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响起来。灶王爷该启程了。我站在铺子门口，看着街坊邻居们端着供品往厨房走，心里忽然觉得，这一年总算没白忙活——至少，明儿个一早，那些收到礼的人家，会记得我赵牙人是个懂事的人。至于灶王爷他老人家上天会说啥，那就看那块糖瓜够不够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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