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时刚过,天还没亮透,窗外透着刺骨的寒意,这正是数里头“二九”最冻手冻脚的时候。我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,同斋的张生一把掀开我的被子,大喊着“快起!外头护城河的冰冻得正结实,社里的大伙儿已经把冰床子抬出去了,今儿个咱们去划旱龙舟!”我一听,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,连滚带爬地套上棉袍。跑到河边时,只见那冰面上黑压压全是人,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结成了一团团雾气。
冰面上怎么划船?这木头家伙可有讲究
这可不是夏天水里的那种轻飘飘的龙舟,而是在冰面上滑行的“冰床”。说是龙舟,其实就是在厚木板底下钉上两条窄窄的铁条,船头雕着个略显简陋的龙头,油漆剥落了不少,却透着一股粗犷的生猛。
大伙儿手里不拿桨,改拿两根戳着铁尖的粗短竹竿。随着铜锣一敲,几十号人同时用竹竿猛地往冰面一戳,双脚一蹬,那冰床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刺溜一下滑了出去。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,鼻涕泡都快冻出来,可大家伙儿扯着嗓子喊号子的声音,把清晨的寒气都给震散了。
说起来,这种把水上娱乐搬到冰面上的玩法,古人早就习以为常了。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在书肆闲翻时看到的记录,北宋孟元老在《东京梦华录》卷十里专门提到过类似的风俗:“冬至后,皆出郊迎岁,或平地施床,上架大帆,风顺行极快,名曰旱船。”虽然我们今天没搭帆,但这用铁条滑冰床的乐趣,跟当年汴京城里的纨绔子弟们玩的大同小异,都是在枯燥的冬日里给自己找点热血刺激的乐子。
现代人讲究个仪式感,古人纯粹是拿命在解闷
讲真,现在的我们过节划龙舟,那叫一个讲究。赛前得体检,穿专业的速干衣,救生衣勒得紧紧的,岸边还有医疗车随时待命,安全系数拉满。更有趣的是,现代龙舟比赛常常变成了一种全民狂欢和网红打卡的项目,发个朋友圈配个文案就齐活了。
反观我们这些苦哈哈的读书人,在二九天里玩冰床龙舟,纯粹是被四书五经折磨得快要发疯,借着这股子蛮劲来释放压力。你看旁边那几个国子监的同窗,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,手脚冰凉,却还是拼了命地拿竹竿撑地,把冰面划得吱吱作响。
当时正玩得起劲,我猛地一个重心不稳,连人带竿扑通一声侧翻在冰面上,引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。张生一边拉我起来,一边笑话我读书把身子骨读废了。揉着发青的屁股坐在冰面上,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,我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细节——这龙舟不管是在滔滔的端午江水里,还是在这凛冽的数九寒冰上,龙头永远都是向前昂着的。管他外面几九天,只要这股热乎劲还在,日子就总有盼头。
--- 本文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与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与资料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