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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更天,我被猪叫吵醒了
寅时三刻,天还黑漆漆的,我家后院那头大黑猪突然嚎了一嗓子,跟打雷似的。我披着单衣趿拉着鞋跑出去,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。
“叫什么叫!饿了是吧?”我冲猪圈吼了一嗓子,那畜生倒好,见我来,哼唧得更起劲了。
我点起油灯,借着光往圈里一照——好家伙,那头猪正用嘴拱槽子,把昨晚剩的糠皮拱得到处都是。旁边两只羊也醒了,咩咩叫着,眼巴巴看着我。
得,今儿是立秋,这些祖宗比我还清楚日子。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立秋:“都城内外,侵晨满街叫卖楸叶,妇人女子皆剪楸叶戴之。”但那是城里人的讲究。我们这些开粮铺兼养牲口的,立秋对我们来说就一个意思——牲口该加料了。
立秋加料,比人贴秋膘还讲究
说实话,现代人一说立秋就嚷嚷“贴秋膘”,跑去涮羊肉吃烤肉。可你们知道吗,古人贴秋膘,首先贴的是牲口的膘。
为啥?因为立秋以后,天气转凉,猪羊进入长膘最快的时节。这时候要是喂不好,错过这俩月,冬天就只能啃骨头了。
我家铺子就在汴梁城东的界身巷,专做粮食买卖,后头带个小院子,养了七八头猪、十来只羊。这规模在城里算小的,比不了城外那些大庄户。但小有小的好处——伺候得精细。
立秋这天,我照例给牲口换食谱。
夏天热,牲口不爱吃食,我都是喂些清淡的——麸皮掺水,加点青草。可立秋一到,就得换成催膘的料了。
《齐民要术》里记载养猪法:“春夏草生,随时放牧。秋冬多收豆、荞、麻子等,细捣,和麦麸、米泔饲之。”我照着做的,把夏天晒干的豆秸捣碎了,掺上荞麦皮、芝麻饼,再用淘米水拌匀。那香味,连我自己闻着都馋。
猪圈里那头大黑猪,鼻子一抽一抽的,我刚把食倒进槽子,它就把整个脑袋埋进去了,吧唧吧唧吃得满头满脸都是。旁边那只花猪挤不过去,急得直转圈,我只好又给它单开一槽。
羊就好伺候多了。立秋的草正肥,我让伙计去城外割了一捆带着露水的青草,掺上些豆粉。羊吃草讲究,得一根一根地嚼,不像猪那么粗鲁。
夜里还得起来添一回食
你要是以为喂完就完事了,那就错了。
立秋前后,牲口最容易出问题。天一凉,猪容易拉稀,羊容易感冒。更麻烦的是,这时候蚊虫还多,牲口被叮咬了一夜,第二天就不爱进食。
我爹传下来的规矩:立秋这半个月,夜里必须起来添一回食。不是多喂,是少喂勤添,让牲口夜里也吃两口,保持胃口。
《梦粱录》里说杭州城里的市井:“立秋日,太史局委官于禁廷内,以梧桐叶报秋。”宫里用梧桐叶报秋,我们老百姓用牲口报秋——猪能吃了,羊能长了,秋就真来了。
昨儿半夜我起来添食,月亮明晃晃的,照得院子里跟白天似的。我刚走近猪圈,就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——那头大黑猪居然没睡,正用鼻子拱墙角呢。
我点灯一照,好家伙,墙角被它拱出一个坑来,里头露出半截烂萝卜——不知道是哪个伙计扔的。猪这东西,鼻子比狗还灵。
粮商的算盘:一头猪值多少粮?
说到这儿,你可能觉得我就是个养猪的。其实不然,我主业是粮商,养猪是副业,但这两件事分不开。
立秋前后,粮价开始涨。因为新粮还没下来,陈粮快吃完了,市面上粮食紧俏。这时候养猪,成本比夏天高出一截。但反过来想,这时候催肥的猪,到中秋、重阳正好出栏,能卖个好价钱。
《武林旧事》记载临安城里的市集:“猪羊市,日有千余口。”京城里一天消耗上千头猪羊,这生意做得过。
我算过一笔账:一头猪从立秋开始加料,到中秋大约四十天,每天多花三文钱的料钱,四十天就是一百二十文。但到时候猪能多长二十斤肉,按市价一斤肉十五文算,多赚三百文。刨去成本,净落一百八十文。
这账谁都会算,但关键在“养”字上。料喂进去,能不能长成肉,全看伺候得精细不精细。
我家隔壁的王屠户,每年立秋都来跟我定猪。他这人嘴碎,去年立秋来定猪,跟我讨价还价:“你家猪养得精细,肉嫩,我多给你五文一斤。但要是到时候膘不够,我可不要。”
我笑着说:“你放心,我家的猪,比你家孩子吃得都好。”
这话不假。我家那几头猪,每天吃的豆饼、麦麸,都是挑最好的。夏天还隔三差五喂点西瓜皮、甜瓜瓤,让它们开胃。现代人讲究“绿色食品”,我们古人早就会了——猪吃得好,肉才香。
意外发现:猪比人懂节气
今儿早上喂完食,我蹲在猪圈边上抽旱烟。那头大黑猪吃饱了,懒洋洋地躺在干草堆上,肚皮一起一伏的,舒服得很。
我忽然想到一个有意思的事:这畜生怎么知道今儿是立秋的?
昨儿它还蔫头耷脑的,喂食都不爱搭理。今儿天没亮就叫唤,胃口大开。要说它看日历,那不可能。要说它懂节气,又说不通。
我琢磨了半天,觉得可能是气温变了。立秋那天的早晨,空气里确实有点不一样——虽然白天还热,但早晚的风凉了,带着点干爽的味道。猪的鼻子比人灵,它感觉到了,知道该长膘了。
《礼记·月令》里说:“立秋之日,凉风至。”古人用“凉风”来定义立秋,现在看来,这风是真的有灵性。连猪都知道。
我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草屑。那头大黑猪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趴下了,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——大概是草堆里藏的豆子。
这畜生,比人会过日子。该吃吃,该睡睡,节气一到,身体自然知道该干什么。不像我们人,嘴上说着“贴秋膘”,心里算着账,手里拨着算盘珠子,忙活半天,还不如一头猪活得明白。
立秋了,该加料了。我转身往粮仓走,准备再舀两瓢豆饼。伙计在身后喊:“掌柜的,今儿立秋,城里卖楸叶的来了,要不要买几片戴?”
我头也不回:“买那玩意儿干啥?又不能喂猪!”
伙计在后头笑,我也笑了。
--- 本文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与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与资料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