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词
寒衣节习俗,杂耍艺人日常,晨昏定省,古代街头卖艺,十二时辰生活
---
卯时三刻,被师父用铜锣砸醒
“赵四!你他娘的还睡!寒衣节都过了半个时辰了!”
我正梦见自己把三个瓷碗顶在脑门上转得飞起,突然脑门一响,疼得我直接从草席上弹起来。师父手里提着那面豁了口的铜锣,铜锣边上还沾着昨晚剩的胡饼渣子。
“师父,天还没亮透呢……”我揉着脑门抱怨。
“亮个屁!《东京梦华录》上都写了,‘十月朔,有司进暖炉炭,民间皆置酒作暖炉会也’!人家都开始置办暖炉炭了,你倒好,还赖在炕上装死!”
我赶紧爬起来,套上那件补了又补的短褐。十月初一的汴梁城,天已经冷得够呛,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。街面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,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——那是早起去城外上坟的人。
师父把铜锣往我怀里一塞:“去,到州桥东边那块空地,先把场子占上。今天寒衣节,人多,兴许能多赚几个。”
我抱着铜锣往外走,心里却犯嘀咕:寒衣节?这日子口,谁有闲心看杂耍啊?
---
巳时,空荡荡的街面让我怀疑人生
果然不出我所料。
我在州桥东边那块空地上站了快一个时辰,把铜锣敲得震天响,嗓子都快喊哑了,拢共只来了七八个看客。其中还有三个是老头,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打盹,压根没正眼瞧我。
“各位父老乡亲,今儿个寒衣节,小的给诸位耍个‘仙人摘桃’——您瞧好了!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五个瓷碗依次往天上扔,然后用脑门接住,再让它们一个叠一个地立住。这一手我练了三年,摔碎的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结果您猜怎么着?我刚把第三个碗扔上去,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妇人拎着纸钱和寒衣急匆匆走过,嘴里还念叨着“爹啊娘啊,天冷了,给您二老送衣裳来了”。我一个分神,第三个碗砸在鼻梁上,“啪”地碎了一地。
围观的人哄笑几声,然后散了。连个赏钱的都没有。
我蹲在地上捡碎瓷片,心里那个憋屈啊。这要是搁现代,好歹能拍个短视频发网上,没准还能火一把。可在宋朝,你摔了碗就是摔了碗,没人给你点赞,更没人给你刷火箭。
---
午后,师父的一番话让我开了窍
回到住处,师父正坐在门槛上啃胡饼。见我垂头丧气地回来,他也没骂我,只是递过来半块饼:“没赚着钱?”
“别提了师父,今天寒衣节,满城人都去烧纸送寒衣了,谁看咱们耍把式啊。”
师父嚼着饼,慢悠悠地说:“你呀,就知道傻练手艺,不知道动脑子。《梦粱录》里怎么说的?‘十月朔,士庶以纸衣焚于坟茔,谓之送寒衣。’人家忙着尽孝道,你在这儿耍把式,那不是找不自在吗?”
我挠挠头:“那怎么办?今天就不练了?”
“练!怎么不练?”师父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,“但得换个地方。走,跟我去城外坟地。”
“啥?去坟地?”
“对。你想想,今天全城的人都在坟地里烧纸,那地方人多不多?人多的地方,就有生意。”
我半信半疑地跟着师父往城外走。一路上果然碰见好几拨人,有的提着食盒,有的抱着纸衣,还有的扛着铁锨——那是要给坟头培土的。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说“十月朔,都城士庶皆出城飨坟”,果然不假。
到了城外,远远就看见一片坟茔间烟雾缭绕,纸灰满天飞。烧纸的、哭坟的、摆祭品的,热闹得跟赶集似的。
师父选了个地势稍高的地方,让我把铜锣敲起来。然后他清了清嗓子,冲底下喊了一嗓子:“各位老少爷们儿,今儿个送寒衣,小的给诸位耍个‘金鸡独立’——讨个吉利,保佑您家先人在那边也舒舒坦坦的!”
您还别说,这一嗓子喊完,还真有不少人抬头往这边看。几个刚烧完纸的大叔凑过来,一边拍着手上的灰一边说:“耍得好!来一个!”
我赶紧抖擞精神,把看家本事都使了出来。顶碗、翻跟头、叠罗汉,一口气耍了小半个时辰。最后师父端着铜锣下去收钱,哗啦啦收了小半贯。
回城的路上,师父得意地跟我说:“看见没?这叫‘择时不如撞时’。寒衣节是人家尽孝的日子,你非得跟人家对着干,那能有好果子吃?不如顺着人家的心意来,人家高兴了,自然舍得给钱。”
---
酉时,师父带我“晨昏定省”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我们回到城里。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,家家户户都开始关门闭户。这时候,师父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赵四,把衣裳整整,跟我去办件正事。”
“啥正事?”
“晨昏定省。”
我当时就愣住了。这个词我听过,是那些读书人家教子女的规矩——早晨起来要向父母请安,晚上睡觉前也要去问安。《礼记·曲礼上》里说:“凡为人子之礼,冬温而夏凊,昏定而晨省。”可我一没爹二没娘,师父也从来没教过我这些,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?
师父没解释,只是拎着一盏灯笼,带着我七拐八拐,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。巷子尽头有一间破败的小庙,香火都快断了。师父推开庙门,里面供着几个牌位,有的已经看不清字迹了。
“跪下。”师父说。
我老老实实跪下来。
师父从怀里掏出三根香,点上,插在香炉里。然后他指着最中间那块牌位说:“这位是咱们祖师爷,当年在瓦舍里耍‘跳丸飞剑’,名震东京城。他老人家传下来的手艺,到咱们这儿已经是第七代了。”
接着他又指着旁边的牌位:“这位是你师祖,我师父。我十七岁那年跟着他学艺,他教我‘弄碗’那一手,我练了五年才出师。可惜他老人家没享着福,那年冬天大雪,他出去讨饭,冻死在街头。”
师父说着说着,声音有点哽咽。我跪在地上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“赵四,”师父转过头看着我,“咱们这一行,说好听叫‘杂耍艺人’,说难听就是‘卖艺的’。没田没地,没根没基,走到哪儿都让人瞧不起。可咱们也有咱们的规矩——晨昏定省,就是别忘了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,别忘了是谁教你吃这碗饭的。”
我磕了三个头,然后跟师父一起把庙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。临出门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牌位,忽然觉得它们不像白天那么阴森了,反倒透着点暖意。
---
戌时,一个意外的发现
回到住处,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一直转着白天的事——寒衣节、坟地卖艺、破庙里的牌位。
忽然我想到一个问题:师父今天带我去“晨昏定省”,可《东京梦华录》里明明说寒衣节是“民间皆置酒作暖炉会”,大家应该围炉喝酒才对,怎么师父偏偏选今天去祭拜祖师爷?
我爬起来问师父。
师父正在灯下补他那件破棉袄,头也不抬地说:“你傻啊?寒衣节是给死人送衣裳的。祖师爷和师祖都是穷死的,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留下。今儿个不给他们烧点纸,他们在地底下冻着,能保佑你赚钱?”
我愣了一下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原来师父带我去“晨昏定省”,不只是为了守规矩,更是为了让那些穷苦一辈子的前辈们,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穿上一件暖和的衣裳。
---
第二天一早,我主动爬起来,把铜锣擦得锃亮。师父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我突然觉得,这一行,也许没那么丢人。
--- 本文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与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与资料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