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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三刻，我提着鸡血站在门槛前
八月十五的月亮刚爬上东墙，桂花的甜腻味儿混着香烛的青烟，从正厅里飘出来。主人家正在摆供桌——石榴、月饼、螃蟹堆得满满当当，老夫人还特意吩咐要摆上“月光纸”，那是印着月宫和玉兔的黄纸，等月亮升到中天就要烧掉。
可我没空看这些。
我左手拎着一只还在扑腾的公鸡，右手攥着一把新磨的菜刀，站在后院的月洞门前。脚下是青砖地，月光照得发白，可我的影子却抖得厉害——不是怕，是鸡在挣扎。
“小桃，愣着干嘛？快动手！”王嬷嬷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，她正往灶膛里添柴，火星子噼啪乱蹦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鸡脖子对准门槛，手起刀落。鸡血喷出来，溅在青灰色的石槛上，顺着纹路往下淌。腥味直冲鼻子，我差点吐出来。
这是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的“中秋夜，人家争占酒楼玩月”，但那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。我们这些下人，得先干完“安宅”的活计。说白了，就是趁着月圆之夜，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挡在门外。
按照老规矩，鸡血要涂在门槛正中，还得用左手涂，嘴里得念“月神护宅，百邪不侵”。我一边涂一边小声嘀咕，生怕念错了遭报应。旁边的翠儿捂着鼻子躲老远，嘴里嘟囔：“这味儿也太冲了，跟杀猪似的。”
我白了她一眼：“你懂什么？《梦粱录》里都记了，中秋‘酌酒赏月，然亦以此为节，而人家多有安宅镇邪之举’。你不涂鸡血，等会儿那些孤魂野鬼顺着月光钻进屋，看你怕不怕。”
翠儿缩了缩脖子，不吭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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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灰画符，比贴门神还讲究
鸡血涂完，活儿还没完。王嬷嬷端着一簸箕灶灰过来，说要在每个门口画一道“月符”。我蹲在地上，用手指蘸着灰，在门槛内画三道横线，中间再画个圈，活像个月亮。
“这能管用？”翠儿好奇地蹲在我旁边，差点把灰弄散。
“管不管用不知道，但《武林旧事》里说，中秋‘人家有以灰画月于门者’，这叫‘月灰镇宅’。”我一边画一边解释，“你想想，月亮属阴，中秋那晚阴气最重，那些邪祟最喜欢趁这时候出来作乱。咱们在门口画个月亮，就等于告诉它们——这儿已经有主了，别来。”
翠儿眨眨眼：“那为什么不直接贴钟馗像？”
“钟馗是捉鬼的，但中秋讲究的是‘安’不是‘斗’。”我站起身，拍拍手上的灰，“再说了，钟馗像得请道士开光，咱家哪请得起？灶灰家家都有，不花钱。”
画完前院后院，还得在鸡窝、猪圈门口也画上。王嬷嬷说，畜生眼睛干净，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，要是不护着，半夜闹起来能把整院子的活物吓死。我心想，这跟现代人养狗防贼差不多，只不过古人防的不是贼，是鬼。
最后一处是水井。我在井沿上画了三道圈，又撒了一圈盐。盐能辟邪，这是从《齐民要术》里看来的——那本书教人腌菜养猪，但也记了不少偏方，说盐能“净秽气”。我偷偷往井里扔了一小撮，算是双保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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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饼里的“镇邪馅”，你敢吃吗？
活干得差不多，主人家那边的赏月也到了高潮。老夫人差人端来一盘月饼，说是特意赏给我们这些下人的。我接过一看，月饼上印着“月宫”二字，馅料是五仁的，咬一口，冰糖和青红丝的甜味直冲脑门。
可王嬷嬷说，这月饼不能随便吃。她掰开一块，从里面挑出一粒黑乎乎的东西，递给我看：“这是‘安宅丸’，用朱砂和雄黄调的，吃了能避邪。”
我吓得差点把嘴里的月饼吐出来。朱砂有毒，雄黄也是毒药，这吃了不得拉肚子？
“怕什么？”王嬷嬷笑我，“就那么一丁点儿，混在馅里，吃下去能驱邪。你没看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？中秋‘民间争占酒楼玩月’，但那些大户人家，都会在月饼里掺点‘安宅药’，不然怎么敢在月圆之夜出门？”
我想想也是。现代人中秋吃月饼，讲究的是口味和包装，谁管它能不能驱邪？可古人不一样，他们吃什么都要讲究个“时令”和“功效”。端午吃粽子是为了纪念屈原，中秋吃月饼是为了镇邪——这要是让现代营养师知道，估计得骂街。
我把那粒“安宅丸”挑出来，偷偷扔到花坛里。不是我不信邪，是我觉得，真要是有鬼，吃一粒朱砂就能挡住？那还要钟馗干嘛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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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底下，我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声音
夜深了，主人家散了席，院子里安静下来。我端着铜盆去后院打水洗脸，月光把院墙照得雪亮，连蚂蚁都看得见。
突然，我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墙根底下翻东西。我吓得手一抖，铜盆掉在地上，“咣当”一声响。翠儿从屋里探出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有……有人。”我指着墙根。
翠儿举着油灯照过去，只见一只大老鼠叼着半块月饼，正往墙洞里钻。我俩对视一眼，笑出了声。
可笑声还没落，我又听见了另一个声音——像是有人在哭，又像是在笑，从井那边飘过来。我头皮一麻，想起刚才在井沿上画的符，心里直打鼓。
“别怕，可能是风。”翠儿拉着我往回走，可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回到屋里，我翻出《梦粱录》，想找找有没有记载中秋夜听到怪声怎么办。书里只写了“人家多有登楼玩月”，压根没提这茬。我心想，古人写书也太不靠谱了，光写风雅，不写恐怖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井边打水，发现昨晚画的灶灰符被露水冲得模模糊糊，但井沿上那圈盐还在，白花花的。我低头往井里看，水面映着我的脸，干干净净。
也许那声音，真是老鼠。
不过从那以后，我每逢中秋夜，都会在枕头底下压一把剪刀。这事我没告诉任何人，因为王嬷嬷说过，剪刀能“破煞”，但只能自己知道，说出来就不灵了。
现代人中秋失眠，可能会吃褪黑素或者数羊。而我，选择相信一把剪刀。
你说，哪种方法更靠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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