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词
晒谷时,杂耍艺人,迎财神,宋代日常生活,《东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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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三刻,晒谷场就是我的江湖
“哐哐哐——”铜锣一响,我翻身从谷堆上跳下来,脚底板踩在刚摊开的稻谷上,烫得我直咧嘴。
七月流火,太阳跟下了毒似的,晒谷场上热浪滚滚。我光着膀子,腰间系条麻布巾子,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。老赵头在边上喊:“小六子,你又不正经干活!这谷子要翻三遍,你倒好,翻一个跟头才扒拉两下!”
我嘿嘿一笑,手里使个巧劲,长柄木耙往谷堆里一插,腰一拧,整个人凭空翻了个跟头,落地时木耙正好把谷子匀匀实实地摊开一片。老赵头气得吹胡子,旁边几个帮工却拍手叫好。
说实话,这晒谷的活儿枯燥得很——太阳底下蹲着,一耙一耙地翻,脊背晒得能揭下一层皮。可我不一样,我是杂耍艺人出身,勾栏瓦舍里混了三年,别的没学会,就学会了一身翻腾的本事。这晒谷场,在我眼里就是个大舞台。
“赵伯,您别瞪眼。您想想,您翻谷子累得腰酸背疼,我翻个跟头就干完了活儿,还练了功夫,这不两全其美么?”我一边说,一边把木耙往空中一抛,转了三圈稳稳接住。
老赵头骂骂咧咧地走了,我听见他嘀咕:“这后生,迟早把谷子踢飞喽……”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没写的江湖规矩
其实我们这行当,有个不成文的规矩——晒谷时练功,是祖师爷传下来的。
你别笑,真的。宋徽宗年间,汴京城里勾栏瓦舍的杂耍艺人,十个有九个都干过晒谷的活。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:“街巷杂戏,有踏索、弄碗、踢瓶、擎戴之属。”看着光鲜吧?可这些功夫得练啊,练功就得有场地,勾栏里地方小,又是木地板,摔一下疼三天。只有晒谷场,泥地踩实了,摔上去不疼,太阳晒得暖烘烘的,还能顺便挣份工钱。
我师父在世时常说:“小六子,记住喽,咱们这行靠老天爷赏饭吃。晒谷时练功,既是敬天,也是敬地,更是敬咱们这双手。”
这话我琢磨了两年才明白——晒谷场上的功夫,跟勾栏里的不一样。勾栏里讲究花哨,弄碗、踢瓶、飞刀,观众图个热闹。可晒谷场上,讲究的是个“稳”字。你想想,谷子摊在地上薄薄一层,你翻跟头要是偏了,一脚踩下去,谷子飞得到处都是,东家非得拿扫帚抽你不可。
所以我练的这套功夫,叫“踏谷翻”——脚底不能离地超过三寸,翻跟头时腰要拧得紧,落地的瞬间脚尖得跟猫似的轻,只压谷子不飞谷子。练到后来,我能在晒谷场上翻二十个跟头,谷子纹丝不动,连谷壳都不带碎的。
《武林旧事》里记载的杂手艺,有“踢瓶、弄碗、踢磬、弄花鼓槌”,可从来没写过“踏谷翻”。这是咱们江湖艺人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,书上没有,但管用。
迎财神,比晒谷更讲究
晒谷晒到午时,太阳正毒,老赵头招呼大家歇晌。我正想找个阴凉处躺会儿,忽听村口传来一阵锣鼓声。
“迎财神啦!迎财神啦!”几个半大孩子跑过来喊。
我腾地坐起来,眼睛一亮。迎财神,这可是咱们杂耍艺人挣外快的好日子!
宋代迎财神的规矩,跟现在大不一样。现在人迎财神,无非是摆个供桌,烧几炷香,磕几个头。可在宋朝,迎财神是个热闹活计——要请杂耍艺人去表演,寓意“财神爷看了高兴,就多撒点钱”。
《梦粱录》里写得很清楚:“临安府……迎财神之日,街市铺户各以钱物雇请社火,舞队、杂剧、百戏之属,沿街献艺,以祈利市。”
说白了,就是商户们凑钱请我们这些艺人去表演,图个吉利。表演得好,东家赏钱,围观百姓也扔铜钱。这可比晒谷挣得多多了!
我赶紧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衫,把吃饭的家伙——三个瓷碗、两根竹棍、一面小锣——往褡裢里一塞,撒腿就往村口跑。
老赵头在后头喊:“小六子,下午谷子还得翻呢!”
“赵伯,财神爷比谷子重要!”我头也不回地喊。
晒谷场上练的功夫,全用上了
村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,中间空地上,几个耍猴的正敲锣打鼓。我挤进去一看,心里就有了底——这几个耍猴的功夫一般,猴子翻两个跟头就趴在地上喘气,围观的百姓也只是稀稀拉拉地拍手。
轮到我上场时,我没急着亮家伙,而是先朝四周作了个揖,然后清了清嗓子:“各位老少爷们,今儿个迎财神,小的给各位献个‘踏谷献瑞’!”
“踏谷献瑞”这个名字是我自己编的,其实就是晒谷场上练的那套功夫。但名字得响亮,不然没人看。
我把三个瓷碗往地上一摆,碗里各放一枚铜钱,然后深吸一口气,一个倒立翻上去,两脚朝天,双手撑地,慢慢地往碗边走。围观的百姓“嗡”地一声炸了锅,有人喊:“这后生厉害!”
我心里得意,可不敢分神。倒立走到第一个碗前,脚尖轻轻一挑,铜钱飞起来,我张嘴接住。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,三枚铜钱稳稳当当地落进嘴里。围观的百姓“哗”地鼓起掌来,铜钱噼里啪啦地扔进场子。
我翻回身站起来,把铜钱吐在手心里,朝四周一亮:“各位,这叫‘财神进门’!祝各位财源广进,日进斗金!”
这一下,气氛彻底热了。有商户直接扔过来一串铜钱,喊着:“再来一个!再来一个!”
我趁热打铁,把竹棍往地上一插,整个人腾空而起,踩着竹棍翻了个跟头,落地时竹棍稳稳立在原地——这是晒谷场上练的“立棍翻”,谷子不能飞,竹棍不能倒,讲究的就是个稳当。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杂手艺有“踏索上竿”之类,我这“立棍翻”算是野路子,但架不住好看啊。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,铜钱扔得满地都是。
意外发现:财神爷原来在这儿
表演完,我蹲在地上捡铜钱,一个老大爷走过来,笑眯眯地问:“后生,你这功夫是跟谁学的?”
我说:“自己瞎琢磨的,在晒谷场上练出来的。”
老大爷点点头,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铜钱递给我:“我看你功夫扎实,不像那些花架子。你晒谷场的功夫,比勾栏里练出来的更实在。”
我愣住了。老大爷接着说:“晒谷场上练功,脚底有根,心里有数,这是老天爷教出来的本事。你好好练,别丢了。”
我接过铜钱,心里热乎乎的。老大爷转身走了,我这才发现,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,手里捧着香炉——原来这老大爷是村里的富户,今天迎财神,他是主事人。
晚上回到晒谷场,我把今天挣的铜钱数了数,足有三百多文。老赵头蹲在一边抽旱烟,酸溜溜地说:“小六子,你今天可挣了不少啊。”
我嘿嘿一笑,把铜钱分了一半递给他:“赵伯,这是您晒谷场的功劳。要不是您让我在这儿练功,我这功夫也练不出来。”
老赵头愣了愣,接过铜钱,骂了句:“臭小子,算你有良心。”
我躺在谷堆上,看着满天星斗,忽然想起白天那老大爷说的话——“脚底有根,心里有数”。
晒谷场上的功夫,挣的是辛苦钱。可迎财神挣的,却是老天爷赏的脸面。这两样东西,说到底,都离不开脚下这片土地。
《武林旧事》里写杂手艺,列了上百种名目,可从来没写过“晒谷场上练功夫”这一条。但我觉得,这恰恰是咱们江湖艺人最实在的活法——把日子过成功夫,把功夫过成日子。
财神爷在哪儿?不在庙里,不在供桌上,就在这晒谷场上,就在你脚底下。
--- 本文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与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与资料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