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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三刻,我被人挤到御街上
我姓陈,人称陈半仙,在临安城里摆卦摊混饭吃。今儿个是三九第六天,眼瞅着天快黑透了,那风跟刀子似的往领子里钻。我本想着收了摊子回家,灌碗热姜汤钻被窝——结果刚起身,就听见御街那头传来一阵锣鼓响,紧接着人潮就涌过来了,差点把我那写着“麻衣神相”的布幌子挤掉。
“陈半仙,走哇!看灯去!”隔壁卖炊饼的王二麻子裹得像个球,怀里揣着个手炉,冲我挤眉弄眼,“今儿个是腊月十七,州府那边灯棚子搭好了,听说还有鳌山!”
得,这下走不成了。
我瞅了瞅天色,西边还挂着最后一丝惨白,东边的月亮已经爬上来了,清亮亮的。御街上早早就扎起了竹架子,挂满了各色绢灯、纱灯,风一吹,流苏乱晃,灯影也跟着晃,整条街像是活过来似的。
这种场景,我每年都见,但每年心里头都还跟头一回似的——你说这大冷天的,人怎么就这么爱凑热闹呢?
《武林旧事》里头记过这事儿:“禁中自去岁赏菊灯之后,迤逦试灯,谓之‘预赏’。一人新正,灯火日盛,皆修内司诸珰分主之,竞出新意,年异而岁不同。”说的是宫里兴头,咱们老百姓更是跟着起哄,哪怕冻得鼻涕拉瞎的,也要挤出来看几眼。
我裹了裹身上那件补了三四个补丁的旧棉袄,心想:得,今儿个这卦摊是摆不成了,索性也当一回看客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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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灯会到底有多冷?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冰棍
说实在的,三九天看灯,看着是热闹,但那股子冷劲儿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我往人群里挤了挤,发现脚底下踩的是石板路,隔夜的霜一化,滑溜溜的。我旁边站了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手里攥着个小铜炉,焐一会儿换只手,嘴里直呵白气:“这天气,怕是连灯都要冻灭了。”
他这话不假。我亲眼看见一盏绢灯的边角结了一层薄冰,风一过,灯影晃动,那冰碴子还咔咔响。
你要问古人怎么看时间?这会儿大概就是戌时三刻,换成咱们现代的时间,晚上八点来钟。搁在夏天,这时候街上人正多,可三九天就不一样了——人再多,那股子寒气也像会找缝儿似的,专往骨子里钻。
不过宋朝人有自己的办法。
我瞧见前面有个大娘,怀里揣着个陶制的手炉,外面包着棉布,时不时掏出来换换手。王二麻子跟我显摆,他那个手炉是铜的,里面填了炭火,能撑一两个时辰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袖口,里头塞了两个暖石——就是白天放在灶台上焐热的鹅卵石,这会儿还有余温,勉强够用。
《梦粱录》里就说过:“士庶家多以石炭、薪柴为暖,而次者用瓦缶盛火,置诸被中。”说白了,古人取暖就是靠这些土办法,哪像现在的年轻人,进屋里暖气一开,棉裤都不用穿。我们那时候,晚上睡觉都得抱个汤婆子,不然脚到天亮都是冰的。
挺有意思的是,这种抱石头取暖的方法,跟现代人暖宝宝贴在脚底板下头原理差不多,只是咱们那时候的“暖宝宝”是铁的、是石头的,沉甸甸的,翻个身都能把自己砸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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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灯归看灯,我这算命先生也是门生意
我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,忽然听见有人在喊:“陈半仙,给算一卦呗!”
回头一看,是个穿着锦袍的富户,身边跟着个丫鬟,手里提着盏兔子灯,红彤彤的,照着那人的脸也红扑扑的。他满嘴酒气,看样子是从酒楼里刚出来,借着酒劲儿要算卦。
我心想,这倒是个机会。三九天摆摊没几个主顾,要是能在这儿接一单,今儿个也算没白冻。
于是我问:“今儿个是灯会,您这是要问什么?”
那人打了个酒嗝:“就问问今年财运如何!”
我掐指一算——其实也是看人下菜碟,穿锦袍的,怎么可能没财运?但我不能这么说,得编点玄乎的。我正要开口,忽然一阵锣鼓声炸开,吓得我一哆嗦。
原来是灯会的高潮——鳌山灯亮了。
所谓鳌山,就是用彩灯扎成的一座假山,层层叠叠的,上面挂满了灯,灯笼里点的是蜡烛,烛光一照,灯壁上画着的仙女、龙凤、花卉都活灵活现的。最顶上还有一盏大灯,五六个人都合抱不住,亮得跟小太阳似的。
人群一下子沸腾了,那个富户也顾不上算卦了,拉着丫鬟就往灯山前头挤。我摇摇头,倒也不恼——反正这种热闹,年年都有,等我冷了回家了,这灯火大概要闹到后半夜才散。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头说得更夸张:“每逢灯夕,诸坊巷、马行、诸香药铺席、茶坊酒肆,灯烛各出新奇。诸班直、诸军、诸教坊,并奉圣旨,各进乐次。”说白了,就是全城的人都疯了似的玩,比咱们现在的元宵派对还热闹——起码他们不用手机拍照发朋友圈,就看灯、看人、听曲子,实实在在地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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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会散场后,我发现了个意外的事
看了一个多时辰,我实在是扛不住了。脚下那双布鞋底子薄得跟纸似的,寒气往上钻,脚趾头都麻了。我裹紧了棉袄,揣着那两块已经凉透的暖石,慢慢往回走。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,听见几个小孩还在那儿叽叽喳喳:“刚才那盏灯上头画的是神龟!”“胡说,明明是龙!”
我笑了一声,刚要拐弯,忽然看见墙角根儿蹲着个人影,缩成一团。
走近一看,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,穿得比我还单薄,嘴唇都发青了。她怀里抱着个破篮子,里头搁着几个还没卖完的纸灯笼,大概是手艺人,趁着灯会想赚几个钱。
我心里头一酸,掏出兜里那几个铜板——今儿个算卦没开张,这铜板还是昨天赚的——塞到她手里:“大娘,天冷,早点回吧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浑浊,愣了愣,忽然笑了:“算命先生,你倒是个好人。”
我摆摆手,没多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回到家,点上油灯,泡了碗热茶,总算缓过劲儿来。脑子里还想着那些灯火、那些人声、那个缩在墙角的老妇人。
你说,宋朝人看灯,看着是热闹,可谁又知道这热闹背后,藏着多少冷和饿呢?
不过话说回来,这世道,谁不是一边冻着一边活呢?连个看灯的人都懂这个理儿,我算命先生还能不明白?
明天,我还得摆我的卦摊,继续在这熙熙攘攘的临安城里讨生活。
--- 本文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与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与资料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