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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三刻，我摸黑爬起来
五更的梆子刚敲过，我就被船舱外呼啸的北风叫醒了。
今天是什么日子？正月初五。搁现在，你们管这叫“破五”，得吃饺子、迎财神。但对我们这些吃水上饭的人来说，今天还有一桩顶要紧的事——去龙王庙进香。
我蹬上那双补了又补的牛皮靴子，把蓑衣往身上一裹。船舱里的油灯还亮着，媳妇儿正在往篮子里码供品：一尾巴掌大的银鱼、三块自家蒸的米糕、半壶黄酒。
“你倒是有心，这条银鱼可是腊月里冻的最后一茬。”我摸着鱼鳞，又硬又亮。
“少贫嘴，”她推了我一把，“听隔壁老张说今年龙王庙请了新塑的金身，你可别空着手去。”
我嘿嘿一笑，把渔网往肩上一搭——这可不是干活用的，是咱渔民去庙会的“规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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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庙门口，差点被挤下河
天刚蒙蒙亮，通往龙王庙的石板路上已经挤满了人。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：“正月一日年节，……士庶自早互相庆贺。”但初五这天，城里城外的人不约而同往庙里跑。有挑着担子卖糖人的，有牵着羊等着卖的，更有像我这样背着渔网的渔民，三五成群往庙里赶。
你问我为啥背着渔网去进香？
嗨，这就跟现代人过年抢头香一样道理。我们渔民讲究“一网一世界”，渔网是吃饭的家伙，也是吉祥物。背到庙里沾沾香火气，来年打鱼才能网网不落空。
路上遇见老渔民陈伯，他比我大二十岁，干瘦的脸上全是风霜刻的褶子。他手里攥着根竹竿，上头挂着三条还在扑腾的鲫鱼。
“陈伯，您这鱼还活着呢？”
“废话，”他白我一眼，“供神讲究鲜活，你看你这鱼冻得跟块石头似的，龙王爷爷能稀罕？”
我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银鱼，确实硬邦邦的。
《武林旧事》里记载：“初五日谓之‘破五’，……市井迎财，各庙香火繁盛。”可这哪是繁盛，简直是疯狂。庙门口卖香烛的小贩扯着嗓子喊：“上等檀香，一捆十文！”几个妇人挤在摊位前，你推我搡，差点把摊子掀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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抢头香比现代人“双十一”还拼
进了庙门，我才知道什么叫“人山人海”。
正殿里香烟缭绕，熏得人眼睛发酸。龙王塑像新上了金漆，在烛光里明晃晃的，倒真有几分威严。供桌上已经堆满了供品——整猪头、全羊、成筐的馒头，还有人居然摆了一整只烧鸡！
我挤到香炉前，刚要把三炷香插进去，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屠户一把撞开我：“让让让让！我先来！”
我这暴脾气刚要发作，陈伯拽住我袖子：“别跟他抢，这人是城西杀猪的，去年抢了头香，结果果真一年顺风顺水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今年大家更疯了呗。”他指了指香炉旁的功德箱，箱口已经塞满了铜钱，鼓得像猪肚子。
我心想，现代人春节到庙里抢头香，顶多是凌晨四点排队。我们这倒好，前半夜就有人蹲庙门口了。更离谱的是，有人为了抢个好位置，直接揣着干粮在庙门廊下睡了一宿。
轮到我上香时，我学着旁边人的样子，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。但膝盖刚落地就觉得不对劲——蒲团底下有个硬东西硌着。我偷偷一摸，掏出来一看，是个巴掌大的木雕小船。
陈伯凑过来看了半天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这是去年遭难的赵老三的船。他腊月里翻了船，人没了。他媳妇偷着把船供在这儿，求龙王保佑他投个好胎。”
我手里的木船忽然变得很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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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会散了，心里却留下点东西
从庙里出来时，太阳已经有了些温度。
庙门口的戏台子上，傩戏班子正跳得热闹。演员们戴着狰狞的面具，踩着鼓点，唱念做打。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，孩子们骑在大人肩上，笑得咯咯响。
我注意到一个细节：有个老头儿抱着个陶罐，沿街叫卖“五谷种子”。他喊着：“初五备种，田地不空！”有几个农人模样的围上去，捏着几粒黄米，凑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《齐民要术》里说：“春种欲深，宜曳重挞。”虽然那是说农事，但我们渔民也有自己的讲究——初五这天不管买不买种子，都得摸一摸。沾沾“生长”的福气，渔网才能越撒越开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经过龙王庙后面的一条小巷。巷子深处，一个老太太正蹲在墙根下烧纸钱。她嘴里念念有词，风吹得纸灰满天飞。
我停下脚步，听见她说：“……老三啊，娘把新打的渔网烧给你了，在那边别省着用……”
原来是赵老三的母亲。
我摸了摸怀里那个小木船，突然觉得今天这趟香，上的不是求福，而是还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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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点意外发现
回到船上，媳妇儿正等着我吃饭。我掏出一小包庙会买的糖瓜给她：“给你捎的，庙门口三文钱一包。”
她咬了一口，笑着说：“甜是甜，就是黏牙。”
我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木雕小船，放在船舱的小供桌上。她一愣：“这哪来的？”
我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把小船也摆上了供桌：“那咱们也供着。”
后来我听说，庙里那位老和尚跟我们透露了一个秘密：其实龙王庙的龙王像，金漆是新刷的，但底下的木头是宋太祖年间留下的老料。也就是说，我们拜的这尊像，跟一千年前的古人拜的是同一根木头。
现代人去庙里拍照打卡，我们渔民是背渔网进香烧纸。但说到底，谁不是在求个人安心呢？
--- 本文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与历史文献整理，仅供文化学习与资料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