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丑时三刻,我被驴踢了一脚
“咚!”一声闷响,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蹄子。
我揉着腰从草堆里爬起来,就着月光看见那头黑驴正甩着尾巴,一脸无辜地啃着我昨夜晾在篱笆上的药材梗。狗日的,那可是我从汴京药市淘来的酸枣仁,本打算晒干了入秋卖给城里的乐家。
这是大宋淳熙十三年的初伏头一天,丑时三刻,天还墨黑。
我本不该这时候起来的。可三伏天的牲口比人精贵,一过辰时,日头毒得能揭掉一层皮,羊群非中暑不可。按我们这一带药材商的老规矩,三伏天放牧都得“赶早凉”,天不亮就把牲口轰上山,等太阳毒起来,人畜都躲回阴凉处歇着。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过都城的盛夏,说“都人最重三伏,盖六月中别无时节,往往风亭水榭,峻宇高楼,雪槛冰盘,浮瓜沉李”。那是贵人过的日子。我们这些贩药材的,三伏天哪敢闲着?羊要放,牛要喂,药材还得翻晒。你道那“雪槛冰盘”里的冰块从哪儿来?还不是我们这些贩冰片、硝石的药材商大冬天窖藏起来的。
我一边系草鞋带,一边朝草棚里吼:“二狗子!起来了!再磨蹭太阳就上房了!”
没人应。倒是一头母羊“咩”了一声,像是在替我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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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说三伏天的草是“药草”?
这问题要是搁现在的城里人问,估计得愣半天——草就是草嘛,还能分季节?
但对我们这些常年跟药材、牲口打交道的行商来说,三伏天的草,那真叫个宝贝。
《齐民要术·养羊第五十七》里头写得明明白白:“羊,于春夏之际,当饱饲之;秋成之后,放之渐薄。”三伏天正是草长得最疯的时候,尤其初伏前后,南坡上的野苜蓿、车前草、马齿苋——这些在我们药材商眼里,哪是草啊,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变着法子在地上长。
我赶着二十几只羊、三头牛,沿着山间小路往上走。露水打湿了裤腿,鞋底沾了半斤泥。二狗子跟在后头,扛着根赶牛棍,嘴里嘟囔着骂天骂地骂那头黑驴。
“东家,这天儿还没亮透呢,牛都不想动。”二狗子打了个呵欠。
“你懂个屁。”我回头指了指路边一丛开黄花的草,“这叫旋覆花,去痰止咳的,一斤干货在城里能换三升麦子。那牛不吃它,羊可喜欢。三伏天牛羊多吃这种药材草,身上不起热疮,到了秋天膘才上得去。”
这话可不是我瞎编。《本草图经》里说过,马齿苋“夏月采,晒干,用以治痢”,而羊吃了这种草,拉出来的屎都是成粒的,好收拾。你以为古人不懂“食疗”?那是你没见过我们药材商怎么伺候牲口。
等走到山腰那片开阔地,天边才开始泛白。我找了棵老槐树坐下,看着羊群散开啃草。露水珠子挂在草尖上,太阳一照,跟洒了一地的碎银子似的。空气里混着青草香和牛粪味儿——说实话,闻惯了,比城里的马粪味好闻十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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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代人给牛羊“防暑”的骚操作,比空调管用
太阳爬到一竿子高的时候,那头黑驴已经开始喘粗气了。
这时候的气温,大概有三十七八度。羊群也不怎么吃草了,都挤到树荫底下,伸着脖子直喘。牛更惨,趴在水沟里,只露出两个鼻孔出气。
“东家,还放不放了?”二狗子拿草帽扇着风。
“放个屁!收!”
我把羊鞭一甩,吆喝着把牲口往山下赶。这段路最难走,羊热得不肯动,得一只一只拿棍子捅屁股。那头黑驴倒好,自己往山下滑,差点把我带沟里去。
回到草棚,第一件事——熬绿豆汤。
你没听错,就是给牛羊喝的绿豆汤。
《齐民要术》里头有一个细节特别有意思,说夏日喂牛“宜煮豆汤,待冷,与饮之”。我琢磨着,那“豆汤”八成就是绿豆汤。我们药铺里夏天也常备这个,给伙计们解暑用。可你见过谁给牲口喝的?我爹那辈人就是这么干的——绿豆一把,甘草两片,搁锅里煮开,放凉了倒进槽里,牛羊抢着喝。
现代人养宠物,花大价钱买什么冰垫、凉席、狗用空调扇。说实话,还不如我们这锅绿豆汤管用。那牲口喝完,打两个响鼻,直接倒地上睡了,不打呼噜,不流口水,安静得像块石头。
下午申时,日头偏西了,我带着二狗子把羊群赶到北坡去放。北坡阴凉,草也没那么老,吃起来嫩。宋人笔记《尔雅翼》里说过:“羊性苦热,好山居,宜北向。”意思是羊怕热,喜欢背阴的山坡。嘿,这古人连牲口的“风水”都算好了,你说讲究不讲究?
放羊的时候我还干了件“捎带手”的事——采了一兜子夏枯草。这东西现在不值钱,但到了秋后,城里药铺收来泡茶卖,价格能翻三番。我一边采一边想,这三伏天看着是受苦,其实也是个发财的时节。古人讲“三伏进补”,你补的是羊肉、鸭子、绿豆汤,我补的是——兜里的铜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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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暮归圈,我发现了牛的“秘密”
天快黑的时候,我赶着牲口回圈。
清点数目的时候,突然发现不对劲:那头花肚子母牛不见了。
我让二狗子看着羊群,自己抄了根棍子往回找。山道上已经暗下来了,蚊子糊了一脸。我这心里又急又气——要是丢头牛,这趟三伏天的买卖就算白干了。
找了小半个时辰,最后在村口那口老井边找到了它。
你猜怎么着?那畜生自己跑回来喝水了。不但喝了,还把井边的两畦菜给啃了——那是我留着做药引子的紫苏。
我哭笑不得,挥棍子作势要打,它倒好,眨巴着大眼睛看了我一眼,忽然张嘴打了个嗝,一股子酸腐味扑面而来。我仔细一看,吓一跳——它脖子上那道疤,是去年夏天中暑后我用针挑过的。那时候牛热得站都站不住,我按《齐民要术》里治牲口“热病”的法子,用井水淋脊背,再用尖刀在耳朵上放血。那会儿觉得这法子太野,没想到还真管用了。
“牛的记性比人好。”这是我爹活着时常念叨的一句话。
今天亲眼见了,才算信了——它认得回家的路,认得过井边的紫苏,还认得上回是这地方救的它。
我摸了摸它的耳朵,叹了口气:“罢了,那紫苏就当给你加餐了。”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我坐在草棚门口,抽着旱烟,看羊群挤在一起打盹。远处传来晚蝉的叫声,一阵一阵的,跟细浪似的。二狗子已经在里头打呼噜了,那黑驴也难得安静下来,靠着栅栏站着,偶尔甩一下尾巴。
今儿是三伏第一天,一整天下来,衣裳湿了干干了湿,后背那道驴蹄印还隐隐作痛。可要说亏,倒也不亏——羊吃足了药草,牛自个儿回了家,我兜里还多了半斤夏枯草。
只是我始终没想明白一件事:
那头黑驴,到底是故意的,还是不小心踢的我呢?
算了,明天给它少喂两把料,算扯平了。
--- 本文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与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与资料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