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词
腊月十六尾牙,宋朝瓦匠怎么吃饭,古代人一天吃几顿,合食制与分餐制,东京梦华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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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过半,工头老赵踹开我家的破木门
“六儿!六儿!还睡!”老赵的嗓门比腊月的西北风还硬,一脚踹在门框上,震得屋顶的灰簌簌往下掉。我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从草席上爬起来,嘴里还叼着半块隔夜的炊饼。
“尾牙了!东家叫你去前厅坐席!”老赵脸冻得通红,胡子茬上挂着白霜,却咧着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一年到头了,东家这回大方,备了羊肉、鹅鸭、还有从南边运来的鲥鱼!你小子有口福了!”
我赶紧把炊饼塞进嘴里,套上那双露了脚趾的麻鞋,跟着老赵往外跑。
说实话,当瓦匠三年了,头一回被叫去东家正屋吃饭。平日里我们这些匠人,都是蹲在工地边,就着咸菜啃干饼子,渴了灌一瓢井水。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说:“十二月,街市尽卖撒佛花、韭黄、生菜、兰芽、勃荷、胡桃、泽州饧。”腊月里开封城里到处是卖年货的,但我们这些穷瓦匠,哪舍得买那些精贵东西?能蹭东家一顿好的,比过年还稀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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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入席:这哪是吃饭,分明是打仗
东家姓沈,在开封府开了三间绸缎铺子,家里宅子三进三出,比我们住的窝棚强了不知多少倍。我跟老赵到的时候,前厅已经摆了三张方桌,桌上铺着靛蓝粗布,碗筷摆得齐齐整整——每人面前一双竹箸、一只陶碗、一方木碟。
“坐坐坐!”沈东家穿着一件簇新的青绸袍子,亲自招呼我们入座,“今天尾牙,犒劳大伙儿一年的辛苦。”
我数了数,连我在内一共十二个匠人:泥瓦匠四个,木匠三个,漆匠两个,还有三个小工。加上东家和账房先生,挤挤挨挨坐了满满三桌。
菜是流水一般端上来的。先是一大盆羊肉羹,热气腾腾的,汤面上漂着碧绿的葱花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接着是一盘蒸鹅,切成巴掌大的块,皮色金黄,油亮亮的。然后是炸鱼、炒笋、蒸藕、还有一碟子腌得红彤彤的糟蟹。
但是问题来了——怎么吃?
我正想伸筷子去夹那块最大的鹅肉,旁边的老赵一把按住我的手:“急什么!等东家先动筷!”
我这才注意到,沈东家还没拿起筷子,正端着酒盏跟账房先生说话呢。其他匠人也都规规矩矩坐着,眼睛盯着菜,手却都搁在膝盖上。
《梦粱录》里记载当时市井饮食:“杭城风俗,凡百货卖饮食之人,多是装饰车盖担儿,盘盒器皿新洁精巧。”但那是市井小贩,大户人家的规矩更多。我后来才知道,宋朝虽然已经开始流行“合食制”——就是大伙儿坐一桌吃菜——但主客尊卑的次序一点不能乱。东家不动筷,谁也不能先吃;东家没夹过的菜,下人不能先伸筷子。
这不就跟现代人吃酒席一样吗?领导没端杯,谁敢先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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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正席:抢菜也有规矩
东家终于动了筷子,夹了一片羊肉,嚼了两下,点了点头。大伙儿这才呼啦啦地抄起筷子,跟打仗似的。
我感觉自己根本没在吃,完全是在“抢”。那盆羊肉羹,筷子下去慢了,连汤都捞不着。蒸鹅最抢手,谁手快谁吃两块,手慢的只能啃骨头。我旁边的小工阿福,饿死鬼投胎似的,一块鹅肉刚夹起来,还没送到嘴里就被对面老赵半路截胡——筷子对筷子,啪的一声,鹅肉掉进了桌缝里。
“你俩别抢!”沈东家笑着举了举酒盏,“今天尽够吃的。账房,再让厨房加一盆羊杂汤来!”
我一边吃着一边琢磨:这吃法不就跟我们砌墙一个道理吗?得讲究“序”。先打地基,再垒墙,最后上梁。吃饭也得先喝汤润喉,再吃肉垫底,最后吃菜解腻。要是上来就啃鹅肉,那叫“乱序”,跟盖房不打地基一样,迟早要塌。
不过最有意思的是那道糟蟹。每人一只,摆在面前的小木碟里。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吃蟹的——得自己剥壳剔肉,蘸着醋和姜末吃。旁边老赵倒是熟练,三下五除二就把蟹壳掰开了,吃得啧啧有声。我则笨手笨脚,蟹黄糊了一手,还被蟹壳扎了嘴。
“六儿啊,”老赵瞟了我一眼,“你这手连青砖都能砌得稳稳当当,怎么对付不了一只螃蟹?”
《齐民要术》里讲做糟蟹的方法:“蟹宜得肥,糟欲得熟。”但没说怎么吃啊!我后来想明白了,这道菜是用来“磨时间”的。大伙儿边剥边吃边聊天,一顿饭从巳时吃到未时,足足吃了两个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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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散席:我发现了比工钱还值钱的东西
饭吃到后半段,东家让人端上一大盘蒸饼——其实就是现在的馒头,但宋朝的蒸饼更大,个个跟小孩脑袋似的。每人一个,掰开来,夹上羊肉和葱花吃。
这时候我已经吃得半饱了,注意力开始从食物转移到人身上。我发现沈东家这顿饭,其实是有深意的。
他坐在上首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匠人:谁吃相斯文、谁抢得最凶、谁喝酒后胡说八道、谁默默地给旁边的人夹菜。他偶尔问几句话:“老赵,西边那堵墙砌得怎么样了?”“阿福,你今年学了多少手艺?”
这种场面,就跟现代公司年会领导敬酒是一个道理。明面上是犒劳,实际上是考核。谁干活踏实、谁能跟人合作、谁最贪吃偷懒——一顿饭下来,东家心里就有数了。
我忽然想到,今年开春的时候,隔壁工地的李瓦匠就是因为酒后骂了东家,被赶出了工队,整整半年没接到活。怪不得老赵在席上一个劲儿给我使眼色,让我少喝酒。
《武林旧事》里记载:“腊日,馈送节仪,酒果、时新、油饼、糟藏、腊肉。”但那些都是“馈送”给正经亲戚朋友的。我们这些工匠能被叫上席,已经是天大的脸面了。
散席的时候,东家每人发了一包腊肉、一壶酒、还有二百文赏钱。我揣着那包腊肉往回走,心里忽然觉得挺暖和——不是因为腊肉值多少钱,而是因为这一年砌的砖、抹的灰、和的水泥,有人看见了。
回到家,我把腊肉挂在房梁上,准备过年的时候慢慢吃。老婆问我:“东家对你们咋样?”
我说:“给了一顿好的,还给了赏钱。”
“就这些?”
我想了想,笑了笑:“还教会了我一件事——砌墙要讲究‘序’,吃饭也是。东家点的菜,不能抢在最前头;东家问的话,不能抢着答。就跟砌墙一样,得知道哪块砖该放哪儿,什么时候该停手。”
后来想想,这不就是所谓的“规矩”吗?宋朝人讲究这个,现代人也讲究,只不过换了个形式。现代人去吃年夜饭,长辈没动筷,你敢先吃吗?领导没敬酒,你敢先举杯吗?
腊月十六的尾牙饭,说到底吃的不是饭,是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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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点意外发现:吃完饭后我帮账房收拾碗碟,才发现东家用的筷子是乌木的,而我们的只是普通竹筷。账房先生告诉我,宋朝人讲究“食不共器”,虽然坐一桌,但每人的碗筷碟都是分开的,而且大户人家还会根据客人身份用不同的餐具。这不就相当于现代人吃高档日料吗?一人一份,各吃各的,只不过宋朝人把这个规矩用在了大桌上。
--- 本文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与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与资料参考。